写这篇文的时候,一遍遍听着老马最后敬礼的插曲,那是我觉得唯一配的上这段情节的音乐,有起落,有曲折。除了傻呵呵笑着的许三多,几乎每一个人的眼里都含着泪,却没有一个人让自己的那行泪留下来。我喜欢这样的离别,喜欢这样男人的离别,挺拔的身姿一字排开,像极了阳光下的白杨,领花和帽徽,折射出了太阳的光芒。真实,却不伤感。
来来去去的这些人,只有老马,是穿着便服离开的,所以,这最能诠释军人的颜色,送给他。
老马的出场颇为搞笑,换到谁,也绝想象不出,这个系着围裙看上去邋里邋遢的兵,竟然曾经是红三连最模范的班长。看着他面无表情,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指导员抬杠,之后又把围裙小心翼翼地递给指导员,心里有些为许三多庆幸,草原五班并不是最好的,但确实是最适合许三多的,因为这里会有大把的时间,留给相当慢热的,在新兵连被拔苗助长却惨遭失败的许三多,让他在心里真正的从头开始。
剧中没有说明老马为什么会来到五班,但是,留在老马身上的矛盾是显而易见的。在空旷的草原上,仿佛只有一点点陷进漫长的时间里,才能为眼前的活法找到一线希望的亮光。许三多的到来,阻止了老马的这种下陷,却将他推上了要团结还是要自己的风口浪尖。
老马应该是打心眼里认可许三多的,只是他们虽然同在一个班,却活在不同的世界里。应该说,在那次绕着圈子也没有成功的班务会后,老马开始真正有了回头的念想,所以,说不清楚是谁拯救了谁,也说不清楚是谁改变了谁;所以,老马对他带出来的最后一个兵,格外的情有独钟。
埋头修路的许三多,被歪打正着地调进了钢七连,很多人说,这个机会,应该是老马的。的确,从情感上来说,我们更能够接受的是老马的调离,这毕竟是他最后的机会,尽管这个机会,也不过是将他在部队的时间延长一或两年,但那已经是对这个老兵的最后宽慰了。
退伍的决定,在我的意料之中,可以想象,指导员口中曾经的优秀的老马,绝不逊于史今或是伍六一,就是这样一个优秀的兵,在许三多将他心中遍布的枯草悉数拔去之后,还能留在过去与现实交叠的时光里么?他拿出了尚未被寂寞磨蚀掉的最后一点锐气,为自己从军的时光,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。
他带过的那些兵,来了,都来了;没哭,都没哭。而他自己,却在转身的一刹那,撩起衣角擦去了无人看见的泪。
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,老马或许是这句话最真实的写照,他带给许三多的,仅仅是简简单单的认同,却在许三多的心里,绽放了第一朵花儿,为许三多的成长,夯实了最后的根基。而他自己,在渐渐拉长的夕阳下,挥别曾经的战友,没有一句话,满心的不舍与期许,都在那微微颤动的嘴角,那一个挺拔的转身,在那最后一次熟悉而又庄严的军礼中,诠释的淋漓尽至。
如果时光实一幅画,我愿你化作这一抹盎然的绿色,守护那历久弥新亘古恒远的梦想。
老马,走好。
高城的第一次出场,就给了我这种印象,他应该是红色的,因为他的血性和张扬,如同漫山遍布的山丹丹花,耀眼而又恣意地绽放。
新兵接站的时候,高城挥动着手臂大声嚷嚷:“坦克连别在那碍我事儿!”心里有些疑惑,这个连长怎么这么旁若无人呢?越往后看就越发明白,若不这样,就不是那个领到新装备走路直蹦高的高城了。
许三多其实一直都生活在别人的标准之中,入伍前,他是爹的龟儿子;入伍后,他是高城眼里的投降兵。有朋友和我说,很不喜欢这样的高城,有点飞扬跋扈的感觉。可我觉得,这才是最真实的高城,七连已经融进了他的血液里,他对七连的兵是什么样的要求,对这些新兵也是如此。
有时候会觉得高城像个孩子,爱与恨都洋溢在脸上,作为尖子的史今和伍六一甚至都可以与他肆无忌惮地打闹;而日后成为七连眼里那颗沙子的许三多,连他的白眼都不曾得到。优秀,对我们做人来说都是一个有些困难的目标,但对于高城,这是他唯一的标准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他性格的源头,或许来自将门虎子的显赫家世,更多的是来自身在七连的优越。这里的优越是褒义词,它是一个军人,甚至是一个男人该有的斗志与张扬。 优越的男人往往是好面子的,高城自然也不例外,接纳许三多,却从不认可他,应该说,从不在嘴上认可他,可心里呢?白铁军、甘小宁们帮助许三多练习反应时,他的嘴角分明扬起了笑容,是在为谁而笑?许三多三百三十三个腹部绕杠,他在窗边目不转睛地凝视,以至于烟头烧到了手边也未能察觉,那分明是关切与温暖的目光,究竟落在了谁的身上?许三多的锦旗被指导员兴冲冲地拿回连队,他连看也不看一眼,却漫不经心地将那盘日后称为他最喜欢的CD交给了史今,那看似不耐烦的目光里,究竟隐藏了多少骄傲与赞许?
优秀的男人往往也是重情的,高城对于他最最偏爱的两个兵-史今和伍六一,毫不掩饰地挂在嘴上和脸上,那或许是他骄傲的来源,肯定也是他一次次将许三多拒之千里的来源。他说不想为一个扶不起来的兵废掉最好的一个班长,可面对史今铁了心的坚持,他除了等待那个日子的到来,还能做什么?
对于史今的离开,剧中没有说明高城做了多少努力,但我相信,他所做的,绝不会比挽留伍六一所做的少,但当我们后来知道,那场结束史今军营生涯的演习成为七连改编的分水岭时,他能做的一切,甚至包括他的军长父亲能做的一切,都不过是螳臂当车,没有人可以留住昔日他最心爱的三班长。所以,高城在演习结束时,略带醉意地问史今:“今儿,今后你可怎么办啊......”第一次看见他的伤感,第一次听他称呼“今儿”,当许三多立在史今身后天真的微笑时,爱恨交错的他,又恢复了先前的不屑与冷漠。伍六一离开时,也是如此,对伍六一的爱有多深,对伍六一的恨就有多深,那一巴掌,究竟是打在伍六一的脸上,还是打在自己的心上?将哭的直抽的史今揽在怀里,与倔强的伍六一相拥而泣,彼时的大白兔,会不会像此时滚滚而下的热泪一样苦涩?
留不住史今,留不住七连,走了,都走了。
马小帅的入连仪式上,只有高城,向着连旗庄严地敬礼,即将被拔掉牙齿的老虎,有多爱?有多痛?每个人都知道,走了的,留下的,都知道。
空荡荡的营房,只有他和他的地狱首尾相伴,“我哭过了,两个小时以前。”很平静的一句话,却让我想到了那一地的碎玻璃片,还有那首雄浑悲壮的前苏联军歌,什么是血性?将泪水埋进心里,融进血里,而后深深地渗进骨头里。
我想,高城对七连的每一个兵都是心存愧疚的吧,那分明不是他的责任,但是七连,却在他的手上被支离破碎地分崩离析,他只能责怪自己,有心的,无心的。他原谅了成才,解开了许三多的心结,我相信他在师部也像曾经在702团一样,脾气成绩两头冒尖,但那面猎猎的连旗,已经融入他的血液,与他的生命化为一体。
如果时光是幅画,我愿你化作喷薄的朝霞,守望那片生机盎然的绿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