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北京众多可看可不看的展览中,这绝对是值得一看的一个。
你如果以为这个名为《惠山泥人》的展览散发的只是某种“乡土气息”,而嫌它不够高雅的话,那你就真比那没被捏成小人的泥巴还要土了。走进展厅,你会发现并不只是在桌子上放一些泥巴小人,在1700多平方米的展厅里,平面、立体、实物、图片、声像及多媒体的综合运用,灯光的布置,使得这精美妙丽的民间艺术品在瞬间弥漫出令人惊喜的视觉冲击力。展览的空间设计丝毫不比“法国时尚100年”的展览逊色,它出自世界著名展览设计公司--美国RAA的手笔。
位于江苏省无锡市西郊的惠山,是一个有着两千多年历史的江南古镇。但是惠山泥人究竟源于何时,这是连当地人也说不明白的事情。“无锡去县北五里为铭山,近桥,店在左岸,店精雅,卖泉酒……盆碗、泥人等货”,这是有关惠山泥人的最早记载,出自明末张岱的《陶庵梦忆》。
惠山泥人可分为神佛像、粗货、细货三大类。神佛像多是民间寓意吉祥的传统神祇;粗货大部分是儿童玩具,如阿福、小花囡、蚕猫等;以“手捏戏文”为代表的细货是惠山泥人艺术成就最让人叹为观止的展现。随着昆曲、京剧、滩簧等戏曲在当地的流行,泥人艺师们将戏曲艺术“以虚拟实、以简带繁、以神传情”的表现方式带入泥塑,以最具代表性的情节、人物和动作,定格戏曲中经典一刻,创出“手捏戏文”这一独特艺术品种。 到了清末民初,惠山泥人产业达到巅峰,已经出现了自发组织的行业机构“耍货公所”,有明文条款保护各家艺师原创作品权益,是中国目前发现最早的手工艺行业公会。 惠山泥人有着详细的艺师师承表。据说,这精美的泥人能够流传四百余年,并且发展成一套独特的系统,是因为“代代有名师,各自有传承”。著名艺师有周阿生、丁阿金、胡春喜、陈杏芳、朱金林、龚伯福……
随着时代节奏的加速,到了今天,老艺人们也日渐凋零,传统的手工作坊逐渐被模具加工所替代,以至惠山泥人出现了鱼龙混杂的情况。在惠山市场上,最具代表性的传统“手捏戏文”已被掩盖在质地粗糙、千人一面的旅游商品中,难以辨识。这种需要十几道工序的传统艺术寂寞清贫,所以泥人艺师们的后一代也都不愿再在这个行业。另外制作惠山泥土的泥土也要用从地下一米以下挖出的,资源也很难取得。因此惠山泥人也面临着绝迹的危险。
如果你能耐心在展厅的投影屏幕前看完介绍《惠山泥人》的记录片,这次展览也许会令你多少有些感动。在很大程度上,这是一次保护性的展览。这门手艺也许会通过这次展览流传下来。而它的保护人是一本叫做《汉声》的台湾杂志。 这是一家有着30 年历史的文化杂志,从上世纪70 年代开始,一直致力于收集和整理中国传统民间文化,试图在日益衰亡的传统文化中构筑起“中华传统民间文化基因库”。在过去的30年里,《汉声》成功地完成了《中国结》、《中国土布系列》、《中国乡土建筑系列》等上百个民间文化专题的研究和出版,从1998年开始,《汉声》开始对无锡惠山泥人进行了长达8年的全面调查。 他们找到了两位六十多岁,搭档了四十多年的泥人艺师,请她们凭着记忆捏出了全部400余件“手捏戏文”,并将泥人制作工序一一记录下来,编辑整理出三十道工序及捏泥、彩绘技法,将惠山泥人的制作过程系统化、理论化。这两个泥人艺师一个叫喻湘涟,负责捏塑、另一个叫王南仙,负责彩绘搭档。
展区的东厅陈列的便是喩湘涟、王南仙的“手捏戏文”作品。在一件件恬淡而纤媚的泥人旁边都放着一个微型的DVD机,重复播放着泥人的制作过程:你可以眼睁睁地欣赏一块黑黢黢的泥巴如何在喻湘涟的手中被搓、摘、推、捏、扳、剪、挑……成一个个活灵活现的泥坯人物;然后又被她的老搭档王南仙拓、涂、勾、点、掸、晕、刷……转瞬间,钟馗捉鬼、盗仙草、击鼓骂曹、断桥相会等戏曲经典场景便栩栩如生,浓墨重彩的瞬间被娴熟的技艺凝固下来。
西厅是无锡民间艺术博物馆收藏的惠山老泥人的部分历史作品,共约152套(件)。有各种掉了彩的大阿福,笑盈盈,胖墩墩,有的手捧寿桃、元宝,有的身挂金锁片等,也属于惠山泥人的典型作品。还有很多表现各种职业的泥人,都穿着中山装,以及一些观音送子等大场面的泥人故事,展现了惠山泥人深厚的社会基础和创作阵容。
“我们带的徒弟都退休了,很难找到年轻人来接班,因为我没有办法给他文凭,这一行又很寂寞清贫,所以惠山泥人的命运和昆曲差不多,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失。” 离开时,听到投影屏幕上喻湘涟的说话,心里突然产生一种说不出的感觉,旁边的墙上挂着她的照片,我也把她记录了下来。